甜小欠 - / /、

【一八】偕虎于归

称斤卖柒块:

私设多,半架空


为什么没有空行?因为这样写得快啊!


关注我真的没什么用,更新太慢了,坑品也不好。真,谢谢每个看的人。





《偕虎于归》




【下:最佳快进速度是三十二倍】


张启山就这样在齐府上住下了。


一大早,张启山敲敲齐铁嘴的门,没人应他。


管家在他身后笑笑:“八爷大概是累到了,让他睡吧。”


张启山等啊等,没想到等到晚饭才等到人。


忍不住问:“你都不用起夜的吗?”


齐铁嘴奇怪得很:“你都不知道夜壶吗?”


第二天清晨,张启山又去敲门。


管家在他身后笑着:“张家细伢啊,你就让八爷再休息休息吧,他身子弱。”


张启山觉得,算了,懒成猪啊这是。


没想到第三天,这齐家八爷又没有起床的意思。


管家还没开口,张启山就先回过头去问:“你们八爷就是这么做生意的?”


管家还是笑:“我们八爷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做生意。”


张启山心悦诚服,脸皮,是一厚厚一府的。


管家对张启山说:“张家细伢,你进去问问八爷吃不吃莲藕炖猪蹄,他要是吃,饭点儿准就爬起来了。”


张启山推门进去,开口:“八爷,中午吃什么?”


齐铁嘴的脑袋埋在被窝里,听都没听见。


张启山走近些,喊起来:“八爷!中午吃不吃莲藕炖猪蹄?”


被窝晃了晃,拱了几下,探出一个带着眼屎的脑袋。


齐铁嘴:“……嗯?”


张启山深吸一口气:“莲藕炖猪蹄?”


齐铁嘴露出一个无意识地笑,点了好几下头,又砸回枕头上去了。


张启山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出去对管家说:“八爷中午会起。”


果然,八爷吃到了这几天来的第一顿午饭,稀里哗啦的往嘴里塞,张启山也就托着腮看他。


当天下午,刚刚在长沙落脚的张家就来拜访八爷。说是拜访,其实是想把张启山给要回去。


齐铁嘴说起来撑死就是个带路的,到了长沙,自然是要把张启山还给张家的。


张启山也没说什么,跟着张家的长辈回去了。


他站在齐府门口回头看,八爷笑着对他挥挥手,嘴里还念叨着:“张家细伢子,回去吧回去吧~”


张启山看着手里的小盒子,里面放着那个玉镯子,不知道为什么,有点生气。


没过几天,解九和齐八在屋子里下棋。


解九:“你无缘无故出去游历那么久,弄了半天就带了个细伢子回来?”


齐铁嘴啧啧:“你这就不懂了吧,这细伢子命中带火,大富大贵,以后肯定是个人物。”


解九:“老八,别人不知道你难不成我还不知道你?什么人物不人物的,你在乎?”


齐铁嘴想起他爹临死前告诉他,他将会在长沙与山东的交接处遇见他的贵人。说到底,如果不是这个告诫,他才不去那鬼地方呢。


齐铁嘴回答:“命,都是命。”


两个人一盘棋还没下完,管家走进来:“八爷,张少来了。”


齐铁嘴还想了一会儿,张少是哪个。


解九提醒道:“是张家细伢子。他回去总要有个身份的。”


齐铁嘴哎呀一声:“张家细伢呀?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?让他进来。”


张启山不止一个人来的,是张家一定要谢谢八爷把人送回来,硬要送礼。


送礼就算了,张启山偏偏自己要跟来。


张启山跟来就算了,还带了一小细伢子来。


齐铁嘴看到张启山身后那个小细伢子就笑得合不拢嘴,夸那细伢子长得秀气好看。


就是名字比较奇怪,叫日山。你丫咋不叫日天呢?


那小细伢子也学着张启山说话的调调,一口叫他一个“八爷”。


八爷看那小细伢子站在张启山身后,对他招招手:“哎?你怎么不坐呀?”


小细伢子没动。


张启山看了他一眼:“坐吧,以后八爷叫你坐就坐。”


齐铁嘴嘿嘿一笑,伸手就要去摸那小细伢子的脑袋。


小细伢子吓了一跳,躲得快。


张启山知道八爷有这么个爱好,又开口:“让他摸,以后八爷要摸就摸。”


齐铁嘴十分开心,上手就把小细伢子头发弄成鸟窝。


揉完觉得不够,又要去揉张启山的。


张启山偏了下脑袋,也没故意躲开,被八爷摸了几把才逃开了去。


张启山沉声道:“够了。”回头又对张日山说:“以后别给八爷揉。”


身后的小细伢子满身的问号。你这反悔得也太快了吧,这到底是给摸不给摸?


张启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可自从那天开始,张启山几乎把齐府当成了第二个自家府邸,没事儿就带着跟班儿往八爷那儿跑。


他还给了管家一本小册子,封面上写着《齐八爷的保命方法》。


第一条让八爷每日清晨五更天起床。


第二条让八爷必须绕着府邸跑五圈。


第三条……


诸如此类一长串。


还附带备注:如果八爷犯懒,请去张府通知张启山。


齐铁嘴在看到小册子的一瞬间无奈到笑出来,上面都是一笔一划那张家细伢亲笔写上去的,就是内容不怎么得八爷的心。


转头就给烧了柴火。


张启山送来后也没问过进度,就这样不了了之。


张家在长沙的第一个春节过得冷清的很,脚跟还没站稳,张家人也提不起劲来去庆祝。


谁都没想到张府年初一的第一位客人是九门的八爷。


齐铁嘴带着零嘴儿往张启山的卧房一坐,开始嗑起瓜子来。


八爷说:“张家细伢子呀,长沙这地儿还习惯不?”


张启山点头:“很好。”


又递过去一个小碟子:“吐壳的。”


齐铁嘴笑开了花:“张家细伢子是越来越贴心了咯!”


张启山穿着体面的西服,越发显得俊气。


八爷开口:“我们九门要聚齐也不容易,就过年这几天,约了打打马吊唠唠嗑。另几位爷都挺喜欢你的,你要不带上那小细伢子来和我们一起?”


张启山没想到八爷会提出这样的邀请。他的确是想和九门打交道,可九门之首对张家一直不是特别友好。


张启山问:“为什么会让我去?”


齐铁嘴揉揉他的脑袋:“因为有八爷我罩你呀。”


张启山第二天一个人去了吴老狗的府上,看他们开了一桌麻将,每个人轮流的打,战况还真十分激烈。


八爷看到他来了还对他招招手:“来呀张家细伢!你看老五新养的小奶狗儿!”


吴老狗一边盯着麻将牌儿一边大喊:“老八!你再玩就要被你玩儿死了!这种可贵!”


张启山好奇,也去瞧。


那狗儿小小软软的,趴在八爷的怀里甩着尾巴。


张启山说:“没见过这样的狗。”


齐铁嘴也点头,伸出手去逗:“你瞧你瞧!牙都没长齐!……哎呦!尖的!”


张启山瞬间抓住齐铁嘴的手腕,伸到眼前:“被咬了?”


八爷笑着摇头:“张家细伢这么紧张做什么?这奶娃娃还能咬开我不成?”


张启山和齐铁嘴专心逗狗的时候,门口又进来一个没见过的小妹坨,是霍家的孩子,叫仙姑。


那小妹坨呜哇一声紧紧抱住了吴老狗,在他身上蹭了两下说:“五哥哥,狗儿呢?”


吴老狗的麻将牌被这么一震,全仰天散了一桌,对面三家硬是用这点时间背下了吴老狗的牌,把吴老狗气到背过气去。


这妹坨又咚咚咚跑到八爷那儿,伸手就要抱。


张启山一步一拦:“你是谁?”


八爷拍拍张启山的肩膀:“这是霍家小细妹,三娘的小侄女。比你大……一点儿?”


张启山有点不高兴,但也不说。


八爷把手里的奶狗儿放在小妹坨怀里,问张启山:“要不要去打马吊?”


张启山看了眼热火朝天的麻将桌,吴老狗的内裤都快输掉了,下意识摇头。


“不去。”


“哎呀!很好玩儿哒!”齐铁嘴推着张启山上了桌,“……你是不是不会呀?”


张启山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没接触过麻将。


八爷招呼着桌上的人:“你们都让让张家细伢子啊!人家第一次玩呢!”


张启山羞到脸通红。


三圈打下来,张启山已经差不多了解了;再打三圈,齐铁嘴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张启山的技巧了。


一天下来,热热闹闹,到晚上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,张启山已经困得躺在沙发上和奶狗儿团在一起睡着了。


八爷蹲下身偷偷戳了戳张启山的侧脸,回头对他们说:“我把他送回去吧。”


在黄包车上张启山才晕晕沉沉醒转过来,他看了一眼八爷,再看了一眼车,说:“去哪儿?”


齐铁嘴回答:“张府。”


张启山不太愿意回去,张家人都是闷葫芦,更显得府邸静得厉害。


大概是睡迷糊了,忘了,他自己是最不喜吵闹的。


齐铁嘴看他这张脸臭下来,问:“要么去我家?明儿早上让管家买糖油粑粑。”


张启山点头表示同意。齐铁嘴想,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啊。


然而,不止张启山的麻将是八爷教的,喝酒那也是八爷教的。


桂花酿桃花酿梅子酿,八爷府上都是不缺的。


逢年过节,另几家门主就来八爷府上喝几口小酒,顺便再带几坛回去。他们总说,等以后齐八爷不想算卦了,卖酒也是顶顶好的。


张启山赶着给八爷送去刚刚出炉热腾腾的板栗,又香又糯,八爷笑着说下酒不错。


张启山生气。可一旁的九爷要多吃几颗,张启山还不给。


他送去的新鲜荔枝被八爷泡了酒,还回了几颗醉荔枝去张府,把张启山吃得路都走不稳。


第二天一早上没离开过房间。


张启山在外买回来一只会学人说话的鹦鹉,漂亮得很。他知道八爷喜欢有趣的玩意儿,便派人送去给八爷玩。却听说那鸟儿聪明,学八爷学了个透彻,差点没栽到酒缸里去。


之后,张启山就禁了八爷的酒,浩浩荡荡把八爷的酒坛子全部搬走,每周定量发放。


他干脆就坐在齐铁嘴旁边,陪他,盯他。


成为齐府一道有名的风景线。


霍三娘去赏过一次,回来啧啧。


不久后张启山开始抽条儿,训练也越发严密,个人时间也不那么富余,却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送点新奇玩意儿到八爷那儿去。


张启山还没成年,没长到齐铁嘴那么高的时候,八爷就早不再叫他细伢子了。


之后,张启山某一次到齐府来,把手上一直戴着的二响环摘下来,拍到八爷面前。


齐铁嘴问:“怎么啦?谁惹你啦?”


张启山不说话。


齐铁嘴知道他这个脾气,也就继续引他话头:“这二响环你宝贝的很,我们又是倒土又是逃命才保下来的镯子,如果不是有事儿你绝对不会摘下来。”


张启山想了想:“最近长沙城外面不太平,我要带人出去看看。”


齐铁嘴说:“你要去打日本人。”


张启山也没有否认:“你拿着镯子。我府上有留人,要是城里出了事你就去张府,他们都听你的。”


齐铁嘴笑了:“哎呦喂哎……我可指挥不动你们张家人。”


张启山很严肃,可始终还未成人,虽然早就做了长沙张家的家主,确实是有人质疑他的决定。


除了八爷。


齐铁嘴始终是愿意信他的。


张启山把镯子推过去:“给你就拿着,怎么屁话这么多?”


齐铁嘴从桌子上取过那镯子,敲了下,叮叮返两声,他好几个月没听着了。


他回:“张少说给的,八爷怎么不收?”


谁都没想到,张启山一去就是近四年,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万的张家兵,差点没把原来那个小兵营撑爆掉。


张启山还说,这只是第一批而已。


整个九门都震动了,他们在为自己在长沙的地位而焦虑着。


张启山回来小把月才终于整顿完自己的兵,有空出去重新拜访一下九门。


他和几位爷都是熟的,但是他第一个想去的是齐府。


他问留在张府的老管家:“八爷这几年怎么样?”


管家答:“八爷还是老样子,日子过得蛮滋润的。”


张启山再问:“他有来过府上吗?”


管家想了想回答:“每年春节会来坐上半天,给丫头们发些红包。平时不来。”


副官上前一步:“军座,去请八爷吗?”


“请什么请。”张启山说,“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

齐铁嘴早算到今儿有贵客登门,可没想到张启山等等不来,他躺在太师椅上睡着了。


等张启山走进府里,就见齐铁嘴嘴边口水都快滴下来了。


他故意问小满:“八爷等人?”


小满年龄不大,人倒是机灵:“军爷,这我也不清楚,但今儿个八爷一直坐在厅里呢。”


张启山想,这算子不知道好好休息,在屋里等我不会啊?


可脚步也不停,冲上前去就一巴掌呼在八爷的肩膀上,把人活生生吓醒了。


齐铁嘴魂儿都被吓出来:“艾玛我勒个去呦!哎….哎呦你…….”


齐铁嘴一个劲儿拍胸口,一旁看着的张启山勾起了嘴角。


张启山说:“都什么点儿了?睡这里凉。”


齐铁嘴坐起来,招手让小满过来:“都这个点了,上晚饭吧。对了,军爷留下一起吃。”


张启山板着脸:“别叫我什么军爷,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。”


齐铁嘴笑了笑,露出一颗小小的尖牙:“那还是叫张少吧,习惯了。”


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,张启山有一肚子的故事可以说,可他从不多话。齐铁嘴总有话可以讲,仔细想想却没什么特殊的事发生。


这不,光吃菜了。


张启山看见八爷手上戴着二响环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欢喜,不一留神就吃多了些,坐得脊柱笔笔挺。


八爷还给张启山盛了两碗莲藕炖猪蹄,差点没把张启山喝吐了。


他擦了擦嘴才开口:“八爷知道我回来长沙之后是要做什么吧?”


齐铁嘴点头,他说:“再等等。”


张启山一愣:“等什么?”


八爷淡淡一笑:“你别急。”


齐铁嘴笑的时候是双眼眯起来,咧开了笑。而八爷是眼睛垂下去,嘴角往上翘的笑。


张启山没办法看透这个常常把天命挂在嘴上的八爷。


大概是因为自己不信命吧。


可他就是信那个叫齐铁嘴的算子。


他便点头,答应了会等。


要等什么?张启山也没问。


不过多久,九门之首说是下了一个凶斗,再也出不来了。


张启山领会八爷让他等的是什么了。他直接带着张家的兵占了九门之首的位子。


其他几门早就料到了张家的这个动作,除了在麻将局上恶狠狠坑了八爷一把,也没做出什么来。


八爷倒是无辜得很,你们….你们干嘛联合起来欺负我哎?


一晚上输了百八十,把齐铁嘴气到打滚。


没过几日,张首领又来到了八爷府上。


张启山拍着桌子骂道:“当初怎么想的?九门之首怎么叫才能体面?”


齐铁嘴想了想,大概是有人叫他张大爷了。


谁叫那些不长眼的那么着急赶着巴结新上任的九门之首,张家这宴还没请呢,活该碰壁。


齐铁嘴嘿嘿一笑,凑近张启山说:“我有个办法,只不过,张少又要费力了。”


张启山说:“费力算什么?我张启山碰到你齐八爷,什么时候不出力?”


八爷抬眼:“张少,您知不知道后山的那座佛像?”


一夜之间,张少搬佛的事迹传遍了整个长沙。


张家请宴,九门齐聚,八爷抱拳恭喜道:“张大佛爷的新府邸真是堂皇富丽,老八那间小屋子可是比不上了呦!”


张启山笑着回:“八爷别灰心。给你留房。”


另七位门主倒吸一口冷气,纷纷表示需要回避。


等几位门主吃好喝好,张启山送他们回府的之后,他便去看了今日张府收到的礼。


问管家哪个是齐八爷送的,挑出来。


管家拿过来一个小盒子,张启山只看了一眼便黑了脸。


打开,里面果然是熟悉的玉镯子。


张启山指尖都发白。


隔天,张启山便戴着玉镯子去了八爷铺子里。


他看着香堂问:“我还以为八爷会送我那个香炉呢,我可喜欢了很久了。”


小满在八爷身后鼓起腮帮子:“佛爷就别嬉闹我了,一提起,我又要被八爷数落一回。”


张启山眼里没什么笑意:“亏得八爷还记得这只镯子,我张启山倒没想过让八爷还。”


齐铁嘴用舌尖润了润嘴唇:“这哪是还啊?我这是送!送礼!懂吗?”


张启山回他:“没见过用旧物送礼的。”


齐铁嘴撅起嘴:“佛爷不喜欢?不喜欢就还我算了!反正当初也是我从那当铺掌柜的手里抢回来的!”


张启山就没见过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。


他把手拿下去,插进口袋里做保护状:“不还了。”


齐铁嘴嘿嘿笑:“舍不得了吧?就知道你宝贝它!这几年都没让这镯子磕着碰着呢。”


张启山挑眉:“八爷真有这么上心?”


齐铁嘴摇摇自己那皮包骨头的细白手腕儿,表示自己可宝贝这玩意儿啦。


他说:“既然佛爷现在已经是九门之首,以后叫我老八就可以啦,大家都这么叫的。”


张启山偏偏回答:“叫习惯了,改不掉。”


乍一下,齐铁嘴站起身。张启山猛地往后一仰:“你做什么?”


齐铁嘴说:“站起来站起来!”


张启山对他没法子,只好站起来。


齐铁嘴转了一圈,咯咯笑:“你没比我高嘛?”


张启山一脑袋问号。


齐铁嘴完全没感受到危险,继续说:“张家细伢子!你这年龄是不会再长了吧?”


张启山憋红了脸,留下一句“再提起我就割了你的舌头”,便大步离开了齐府。


齐铁嘴倒是一个人傻笑了一天,半夜都能笑醒来。


张启山虽然暂时把心思都花在了长沙百姓上,可对附近几个大斗还是有兴趣的,做了九门之首,就要拿出魄力来。


张启山去找二爷,二月红笑着说最近排戏呢去不了。


张启山去找九爷,解九摇了摇头表示商行事儿多正忙着赚钱。


张启山去找三娘,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清脆的麻将牌声儿。


张启山去找五爷,吴老狗指着趴在门口的母狗儿说八爷算了这几天就要生啦。


张启山最后去了八爷府上,问也不问,直接拎起后领子就带走。


齐铁嘴甩着胳膊说:“佛爷你不按常理出牌啊!”


张启山直接对副官下令:“堵嘴,扛走。”


副官怎么也不敢堵八爷的嘴啊,他瞧八爷缩在车后座的样子,心里直偷笑呢。


等他们三人到了墓口,张启山的气才消下去一点。他知道,只要自己想要八爷陪他下斗,那八爷不论推脱什么还都是要下的。


再转念一想第一次进斗时候八爷那个惊慌样儿,竟然有些犹豫。


八爷瞧张启山在洞口没了动作,开口问:“佛爷…..咱们….难不成还要……做做法事?”


张启山转头看八爷眨着一双大眼看他,一挥手:“走!副官殿后。”


一路上算得是顺利,有两位张家人护着八爷,也没弄出什么幺蛾子来。没想到张启山开棺取物的一瞬间,主墓室的机关瞬间启动,石门掉下来把房间封闭成一个密室,地上的石板一块隔着一块地往下翻动。


齐铁嘴正好站在一块活板上,张启山就这样眼睁睁瞧着触手可及的蓝色长袍哧溜一下落了空,笔笔直掉下去。


等副官反应过来跳到那个地方,地板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了。


副官在那块石板上蹦跶了好几下,都拿着匕首去翘边儿了,那块活板还是没个反应。


他着急道:“佛爷,怎么办?”


张启山一脚踹在棺材板上:“挖!”


掉下去的齐铁嘴砸进了好几米深的地方去,背包着地,人没事。可眼镜儿在半空就直接飞了出去,只听乒乒两声,齐老八就成了个半瞎。


齐铁嘴四脚朝天躺在地上,眨一下眼睛,再眨一下眼睛。


他喊:“佛爷?张副官儿?”


喊一声回三响,只不过没人应答。


八爷胸骨被摔地疼,也不打算那么快爬起来,就着平躺的姿势去掏他那个随身包。


手往里摸了摸。火折子一个,打火机一个,八卦盘一个,符纸一把,白纸几张。


齐铁嘴想,完了完了,走的急,没有带吃的。


八爷背靠着墙盘腿坐起来,也没听见顶上有破土的声音,想佛爷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他。


他吹起火折子,打算自己想办法。


点了火一看,天呐!这包里那个硬疙瘩哪是什么打火机啊,明明就是块压缩饼干!


齐铁嘴惊恐地看着手里的饼干,再看看那个摇摇欲坠的火折子。


他宁愿要火,谢谢。


这么一下八爷也不敢再拖时间,就着火烛把几张白纸撕成多个小小的纸人。为了能在黑漆漆的墓道里更显眼点儿,每个都做成有巴掌那么大的,包里的纸最多撕五个能用的小纸人出来。


八爷把其中一个藏在贴身的口袋里,另几个平放在地上摆成一排,捏一个剑诀,浮空在小纸人身上一划:


“起!”


齐铁嘴手臂一翻,四个小纸人齐齐竖立起来,在空气中摇晃几下。而四周却是一丝风都没有的。


“去!”,齐铁嘴手往天上一扬。


四个小纸人往天上飞了一段儿,绕了几个圈,一眨眼便不见了。


八爷做完事就开始悠哉。反正自己也走不了,手边还有吃的。俗话说瞎跑不如睡觉,还是安安心心等人来救比较划算。


齐铁嘴闭眼假寐,手指上掐地剑诀却一直没松开过。


这边的佛爷和副官两人早就绕着墓室兜了一圈又一圈,用手把四面墙头摸了个遍也没摸出什么门道来,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闷声不语。


地挖不动,门推不开,难道这次三个人都要折在这斗里?


他们尽量不去想活板机关掉下去有多深,他们只是怕八爷一个人在下面无法自保。


副官压着嗓子开口:“佛爷,说不定八爷那儿有出去的路呢。”


张启山也这么想过,如果这机关是要致所有人于死地,那如此大费周章打散队伍是为了什么?都关在墓室里饿到死不就成了?


但张启山要的不只是八爷活着出去,他要的是八爷此生无虞。


他要是出不去,谁来跟他确保那个算命的能一辈子衣食无忧?


张启山无名火大发,一掌掀了那棺材的木头盖儿,咚一下狠狠撞在墙上,房顶上的灰哧哧喏喏从石头缝里掉了两人满头。


张启山站在棺材前,低下头,突然开口:“副官,我们要把这棺材搬了。”


副官一愣:“佛爷觉得下面有路?”


张启山撩起袖子来:“这要搬开了才知道。”


花了大约有一个时辰的时间,终于把那棺材从原来的地方挪开,看起来和外面的石板没什么差别,可张启山一铲子下去就感到有些松动。


副官抬起头:“佛爷!”


张启山竟然笑了一下,拍拍副官的肩膀:“一会儿下去,我们救八爷。”


等棺材下面挖出了一个能过人的洞,张启山先跳了下去,副官随后跟上。打开手电筒照了几下,发现下面一层竟然是细窄的小道,最多一个人通行,出了事根本没处躲,让两个人呼吸一滞。


副官开口:“佛爷,这里很危险。”


张启山用手势示意副官跟上,他说:“先走走看。”


他们不知道在杂乱曲折的小道里穿行了有多久,副官用手电去看表,已经下到墓里近一天了,人也困倦不堪。


张启山拉了一把张副官,停下脚步:“等一下!”


张副官随着佛爷的目光去看地上,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。


副官咦了一声,蹲下身去看:“这是什么?……纸片?”


张启山也蹲下身,一不留神膝盖蹭到墙面上,痛得倒吸一口气:“嘶……这是纸人,八爷的东西。”


副官回:“那八爷就在附近?”


张启山摇摇头:“不一定,老八能指挥这玩意儿跑出好几里地不止。”


一会儿又跟上一句:“但老八一定活着。”


副官也跟着佛爷重重点头,心里却没底。


张启山加快了脚步朝小纸人来的方向赶去,两个人感觉是走对了路,墓道渐渐宽阔起来。再往前多走了一段时间,通道已经能容得下来两个人并排走了。


张启山终于忍不住,大喊一句:“八爷!”


声音沿着墓道涌过去,再撞着石壁传回来。


副官说道:“佛爷,我们再找找吧。”


还没等张启山应,就听见前面有很微弱的声音,可能是来源太远,声线都失了真。


张启山赶紧跑过去:“八爷!老八!老八!!”


齐铁嘴摇摇手:“我在这儿哪!!”


他也不管佛爷其实还远着,根本看不到他,扬声叫着。


佛爷和副官跑到八爷呆的那个小墓室,一踩进去就听见八爷在里面吼:“哎呀别照我!别照我!我他妈要瞎啦!”


张启山什么也没来得及想,下意识地关了手电,同时副官的手电也暗了下去,他这才发现整个墓室里没有一丝光线。


他走近几步:“八爷?”


话音未落,张启山就被一双手紧紧地勾住了。


齐铁嘴哇哇直叫:“佛爷!哎呦佛爷呀!您再不来老八就要被自己吓死了哇!”


张启山的手环住他,不动。齐铁嘴就差把自己攀到张启山身上去了:“佛爷佛爷,你是来带老八走的吧?老八还让小纸人去给你们带路呢!”


副官在他身后笑笑:“小纸人是看着了,可路是佛爷自己寻出来的。”


齐铁嘴“嗯?”,歪了一下脑袋便笑开了:“嘿嘿,可能是我睡着了……”


张启山眼前一晕,无奈地松开手:“心很大啊?还有胆子睡觉?”


齐铁嘴拍拍身上的灰就想要站起来:“哎呀!老八放心嘛!等佛爷来救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

张启山止住他的动作:“别动。”他在八爷的背后甩了个火折子,抬起齐铁嘴的下巴:“给我看看眼睛。”


齐铁嘴闭着眼,小幅度移动着下巴,不太习惯被人捏住的样子:“佛爷……佛爷我没事儿的!就是黑久了,这眼睛见不了光。”


张启山问:“为什么不点火?你天生眼糊受不了刺激,还不知道要好好保护。”


齐铁嘴耸了耸肩:“哎呦不说啦不说啦!佛爷快把我从这鬼地方带走吧!眼睛嘛,养养就好啦。”


副官看到地上一只烧完了的火折子,伸手去摸了摸,已经凉透了,给佛爷打了个眼神。


张启山对副官伸出手:“绑带。”


副官递过去一小卷医用纱布,张启山仔仔细细沿着齐铁嘴的眼周围了两圈,拇指还在八爷眼皮的地方摸了一下。


“不透光了。”他说。


齐铁嘴哭笑不得,急忙挥手:“佛爷,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?老八这不是没事吗?”


张启山带他站起来,转过身拍拍八爷的手:“上来。”


齐铁嘴又是一愣:“上去?上哪儿去?”


副官在一旁几乎看不下去,提醒道:“八爷,佛爷要背您走。”


八爷这下大退三步,如果不是副官背后撑着肯定要栽跟头,他叫道:“这怎么可以?佛爷!佛爷!不行的呀!”


张启山说:“什么就不行了?我还少背过你了?”


八爷用手挡着面门:“佛爷!你可是要开路的,老八要是不小心被吓死怎么办?我我我……我宁愿让张副官背我!”


张副官如临大敌:“我腿断了!背不了你!”


齐铁嘴气笑了。我是瞎,不是傻,你这骗谁呢你?


张启山特别想揉一下太阳穴,他直接吼道:“八爷!你上不上来?不上来就把你扔在这里了!”


齐铁嘴连连叫:“来的呀来的呀!我又没说不来咯!”


张启山背他走了一段,八爷趴在他身后轻轻地问:“您才舍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呢,对不对呀?”


副官都快被这不要脸的齐老八逗笑了。八爷,胆子嘛,是没有的。偏偏佛爷就愿意陪他闹,自己也就这么看着,竟然十多年看下来了,佛爷也没被面前这人气死,大概是天生命里注定的不太平。


齐铁嘴侧脸紧贴着张启山的后肩。走得是稳,几乎一点颠簸都没有。他感到张启山背着他走走停、走走停、走走停……


咦?


齐铁嘴开口问:“怎么了?怎么不走了?”


他没听到张启山或者副官的任何回答。


他又开口,语气肯定:“我们是不是在绕圈?”


齐铁嘴感到张启山点了点头,把他从背上放下来对他说:“副官保护好八爷,我去看看。”


张启山去查看四周了,可八爷怎么可能静得住?


他随便往一个方向招了招手,正巧背对着副官:“哎!张副官儿!我们绕了几圈了有?”


副官走过去回答:“起码四圈了。”


八爷掐指算了算:“那你们走进来的时候一点没发现问题?”


副官仔细回想:“进来的时候光想着要找八爷,也没注意有哪儿不对劲啊。”


八爷听完,抬头扬声:“佛爷,带老八走一趟吧。”


张启山看了他一眼,真的走回来去牵八爷。


副官提醒道:“佛爷,八爷眼睛不好,脚下危险。”


张启山说:“扶着八爷。”


副官知道,佛爷的“八爷说的都妥”毛病大概是犯了。


说来就来,真不是时候。


其实,根本不用小心翼翼地担心八爷走着走着绊倒,八爷危机意识强,一个劲儿往他们俩身上挂,嘴里还不停问:“前面有东西吗?哎呦呦我现在可看不见,你们俩别故意弄我啊!”


副官心里想,哎呦喂八爷,可谁敢呐?


等一圈兜下来回到熟悉的墓室,八爷靠着墙开口:“佛爷,你没觉得这条路是个曲线吗?”


张启山点点头:“没错。”


八爷说:“佛爷!这是八卦线啊。我原本以为这个墓室里设了个九宫八卦阵,可如果是奇门遁甲之术,光凭我们三个人走到死都是出不去的。”


张启山说:“可我们次次都离开了墓室又绕回来。”


八爷回他:“没错!要么是这阵法根本是错了,要么这不是奇门遁甲。老八觉得,我们脚下这个,只是一个简易的八卦阵。而我们出不去的原因是,它够大!”


张启山皱眉:“大?”


他看了眼墓室,转一圈也就十几秒。


再问:“如何大?”


八爷勾起嘴角:“我们早就踩在这个阵法上了啊佛爷!由墓道组成的八卦,我们三人如何能轻易地逃出这大千世界?”


张启山看他一说起熟悉的阵法就滔滔不绝的样子,一下子没跟上话。


齐铁嘴等了一等:“佛爷?佛爷?”


张启山才回过神:“八爷既然知道这阵,就一定能带我们出去。”


八爷摆摆手:“哎呀呀呀,佛爷折煞我啦!我这看也看不见的,还得靠佛爷和张副官把我带出去的呀!”


张启山吸一口气,大声道:“说!”


齐铁嘴没办法察言观色,真是被吓了一跳,手臂都颤。张启山立马感到他的不安,心下愧疚,揉了揉齐铁嘴的手腕。


八爷才慢慢开口:“一条八卦线断头断尾,两条八卦线交叉轮回。我们从人道走到鬼路,一阴一阳,半生半死,这能不绕回来吗?佛爷,我们再走一回,你仔细瞧墙上有没有延伸出来的字符,大概就是生死门的所在之处。”


副官问:“就这样?”


八爷笑:“暂时就这样,一步一步来呗。”


果然,事情哪有这么简单。一圈下来,佛爷和张副官几乎把脸都贴在墙上了,也没找到半个奇怪的字符。


张启山不解:“八爷,真的是你说的那样?”


齐铁嘴掐着指头:“佛爷,你当真认为老八会出错?”


张启山摇了摇头,可惜齐铁嘴现在看不见。


八爷说:“也许是老八疏忽。他们既然可以把阵法埋在地砖低下,也能把字符砌在墙里。既然我们找不到明符,那我们就另辟蹊径……来让小鬼带路好了!”


张启山有种不好的预感:“….小鬼带路?”


“看!”八爷从侧袋里掏出最后一个撕出来的小纸人往脸前一抛,“立!”


小纸人突然像受到了力一样,浮在半空中动都不动。一旁的佛爷和副官就这样看着八爷双手掐诀,嘴里低声吟诵咒语,最后一声大喝:“魂来!”


小纸人竟然抖豁一下,飘开三步稳住。


八爷眼睛被蒙,却丝毫没有停顿:“指路!”


小纸人前后晃动两下,嗖一下直直往墓道里飞去,八爷大吼一声:“退开!”


佛爷才猛地反应过来,拉住八爷的手贴在一旁的墓道上,把最中间的道路让出来。


张启山问:“然后呢?要跟上吗?”


八爷回答:“看它回不回来。”


没一会儿,一个白色的纸片儿出现墓道里,嗖一下以飞快地速度冲进这间墓室,再以同样的速度冲过另一边门,又消失在暗黑一片的前路去。


就像一个人在狭窄的墓道里奔跑,行步如飞。


连副官都为这场景变了脸:“这……八爷….这…….”


齐铁嘴偏了下脑袋,好似在听:“我用小纸人招了个死灵出来,看起来也成功穿过了生门死门形成循环。佛爷,我们就跟着它,看他在哪里入的死门,我们就把附近的墙给砸了,破坏了门,自然能找到正确的路了。”


张启山挡着八爷:“等等。”


小纸人第二次在他们面前飞驰而过,张启山才松口:“现在走。”


他们走地很慢,几乎每五六米就要确认一次小纸人是否会在前路突然消失。


张启山拉着八爷的手臂:“它消失会去哪里?”


八爷理所当然道:“佛爷!这死灵当然走鬼路啊,它走的路看起来和我们是一样的,但其实经过了阴阳两界被强制紊乱的断口。我们看不见,不代表它不在啊!”


张启山皱起眉,好像一辈子都不会解开那样的紧:“如果没人能认得这阵法,是不是所有下斗的人都得死在这儿?”


八爷回答:“话也不能说这么绝。佛爷,要是我们饿得快死了,您总会想得出办法来不是?……来了!!”


张启山也听见背后破风的声响,他提醒道:“副官!”


三个人啪地贴到了墙面上,等小纸人飞过再继续走这墓道。


他问:“八爷,要是撞到这纸人会怎么样?”


八爷想了想:“会……掉地上?”


张启山一愣,没想到齐铁嘴会这么说。


八爷又补充:“您是问这灵会不会被撞飞啊?这当然不会!就是被撞到的人会感觉凉凉的,撞鬼啊!撞鬼!佛爷!您没事儿想去撞鬼做什么?”


张启山冷哼一声,转移话题:“八爷您觉得,这会是您的祖先设下的阵法吗?”


八爷顿了顿:“这还真难说,阵法是最基本的,可里面想法的确不错。要不是齐家的人,能破解也算他能耐。这要是齐家的人,不能破解真是活该死里面了。啧啧,老八可就离这活该差了一步呦。”


张启山说:“不,说明你这齐家后人当得还不错,识多才广。”


齐铁嘴哎呦呦往后躲:“得了吧!老八这就学了点半吊子的皮毛玩意儿,估计在老祖宗面前还不够他们入眼的呢。佛爷又拿老八开玩笑了呦!”


副官见他们聊得起劲,开口打断:“佛爷八爷,又来了。”


这回他们眼睁睁瞧着小纸人在前面不远处直接没影儿了。


张启山对八爷说: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

八爷问:“你们看清了,别砸错了,我可就剩这么一个小纸人了!”


张启山和副官交换了一下眼神,正准备动手敲墙。突然八爷手臂一提,把张启山和副官都挡在了身后。


张启山觉得八爷状态不太对,大声问:“八爷?”


齐铁嘴像是没听见一样,那只手缓缓放到额心,另一只平举在身前掐了个枷鬼诀,深呼吸一口叫道:“定!”


转眼就冲到八爷面前的小纸人霎时停在了他的手指前。张启山和副官皆一惊,小纸人再快也不是这个速度,转眼才消失,怎么后脚就到了?


八爷大吼一声:“何来幽魂,附我纸役!”


字字响彻整个墓道,回音不止。


副官在张启山背后问:“怎么回事?”


张启山摇摇头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

八爷放在额心的那只手往下移动,轻轻一拉,就把佛爷在他眼前缠的几圈纱布给扯了下来。


张启山喊了八爷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手里匕首准备随时攻击。


齐铁嘴在身侧单手结印,一边喊道:“佛爷!借刀一用!”


张启山下意识地凑上前去,没想到齐铁嘴伸出食指直接朝匕首刀锋一划,涌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进手掌,沿着掌中生命线再滑去手臂。


张启山顿时一愣,心口闷住。


齐铁嘴右脚跨出一步,声道:“斩妖缚邪,杀鬼万千!”


左脚合拢一步,声道:“凶秽消散,道炁常存!”


小纸人连带着附在里面的幽魂被狠狠顶在墙上,逃脱不得。


八爷反手在小纸人脖子的位置一挥,一串血珠平滑地抹了上去,像是被断了喉。


小纸人剧烈挣扎了几下,轰一下从脚底开始燃烧起来,没几秒就烧了个精光。


整套动作流畅迅速,只几秒钟,墓道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

稍微安静了一会儿,张启山走前一步,想伸手搭上八爷的肩膀把他掰过来。


这时候齐铁嘴正巧回头,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。
不是因为八爷的动作突然,而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看到八爷眼睛是睁开的。


张启山眉头紧锁:“老八!”


齐铁嘴眨了下眼去看他们,神态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但张启山就能很轻易地看出来八爷的双眼没有神,瞳孔乌黑不似常人。


张启山做防备状:“老八?”


齐铁嘴歪了下脑袋:“佛爷?”


张启山说:“老八,你的眼睛怎么回事?”


齐铁嘴笑了一下,倒是把另外两个人吓出半身冷汗来。


他说:“哎呀佛爷!我现在很奇怪吗?”


八爷伸手就要去摸自己的眼睛,被张启山抓下来,齐铁嘴正好顺着就贴到张启山身上去了,支吾吾嗷着“好累啊佛爷让我靠会儿呗”。


这样的八爷怎么会是魔怔了?


张启山一反身就把他重新背回背上,对副官说:“等什么?开路!”


接着去对身后的半瞎算子说:“闭眼。”


齐铁嘴趴在张启山的背上,吸一口气:“闭不了啊,这眼就是这副德行。估计是老八刚才破了阳气,这里阴气又重,不小心开了阴阳眼的缘故吧。”


张启山说:“阴阳眼?”


八爷语气平常:“对啊!”


张启山问:“所以你才能一眼认出那玩意儿?”


齐铁嘴回:“佛爷你想啊!我下的咒术只够召个没什么自我意识的小鬼,哪会攻击人啊?我猜小纸人过鬼路的时候被恶灵钻了空子,那老八也就只好亲手送它走咯。”


张启山走了一段觉得背上的八爷往下滑了几分,他停下步子颠了颠。


八爷叫唤道:“哎呦呦!佛爷,你要颠也让老八做个准备成不?这不吓我嘛?”


张启山也没理,继续问他眼睛的事儿:“什么时候能好?……会一直这样?”


齐铁嘴想了一会儿:“应该不会。我爹以前告诉过我,齐家人都自带阴阳眼,但因为学识越来越浅不太好开。只有一个捷径,就是自戳双目。要瞎了,什么都好办!”


张启山一愣:“瞎了?”


齐铁嘴忙摇头:“不不不,我齐老八这回可是塞翁失马。这眼睛见不了光,也就是不能看,这一不能看,就自动默认我老八得了开阴阳眼的条件,给我破了这禁戒。佛爷,我真见识了一回百鬼行啊!等我眼睛养好了,可就再也看不着了啊。”


然后齐铁嘴哆嗦了一下,双臂再紧了紧。


跟了句:“….就是有点冷儿。”


墓道里密不透风,张启山和副官都出了一身汗,哪能和冷搭边?但张启山能清楚感受到身上的齐铁嘴的确在发着抖。


他说:“八爷,一会儿就出去了,千万别在里面睡。”


齐铁嘴哪儿睡得着,说实话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开什么阴阳眼了。只见那些死在墓室里出不去的灵晃晃悠悠从他身边一个个掠过,对看不见的人来说也就一阵风的事。可齐铁嘴不习惯啊,迎面过来的影子他可是拼了命想躲开。


大概是刚刚自己割了手,血气重,那些死灵好像还转头来看他。


这可把从小就纸上谈兵的八爷吓了个透彻,那只草草包扎的右手往佛爷军领子里一塞。


张启山被凉得一颤:“八爷?!”


齐铁嘴讪讪说:“哎呀佛爷别这么小气嘛!我冷啊!您身上带火,就给我烧烧呗。”


张启山想,第一次见有人赶着要引火烧身的。可他也没拒绝八爷,由着他用自己的颈脖子暖手。


齐铁嘴遂了意,虚着轻轻开口:“佛爷,一会儿把我送回府上去吧,老八就不再叼扰您嘞。”


这回连副官都回头来看他们。八爷这回又伤神又伤身,佛爷肯定让他先在府上养好了再送回去的,八爷怎么可能这么提?


张启山语气偏冲,问:“为什么?”


齐铁嘴还嘿嘿笑呢:“佛爷,这回真不是老八乱讲。我这次冲撞了不该碰的东西,又硬是开了眼,估计不是调养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事儿了。我府上的风水卦阵都是家里祖辈流传下来的,对齐家后人来说算一块宝地,我睡着也心安啊。”


张启山点了点头算答应:“好,马上送你回去。”


最后他们三人从墓室里爬出来的时候都快第二天夜里了,整整在里面被困了一天有余,还好有惊无险,没出什么大事。


其他几位门主听说这回竟然只有齐八爷是躺着回来的,纷纷跑去齐府看他,没想到张大佛爷在前院里一坐就没离开过,像个镇宅之宝。连五爷和九爷都是笑眯眯进去,然后被佛爷那气场给震飞出来。


张启山花了点时间亲自勾勒出那副碎了的眼镜的样子,让副官跑遍长沙就为了做副一样的出来。副官拿着一个箱子回来说:“佛爷,配了八八六十四副一模一样的,保准让八爷用到地老天荒。”


二月红摇摇头:“哎,这回老八是在下面吃了大亏啊。啧啧,你看都把有的人吓得,恨不得把那尊大佛搬到齐府上去咯!”


八爷养了两个多月,身子好了,也圆润了不少。别人问起来,八爷都说哎呀是托佛爷的福呀。而张启山回去之后面对着大量积压的工作,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起来。


不久后,张启山在府里接到副官传来的消息讲长沙城进了日本人,在打九门的主意。


张启山皱眉,对副官说:“请八爷来府上一趟。”


副官没忍住回他:“佛爷,现在太早了,八爷这个点从不起。”


张启山觉得也对:“那我去一趟八爷府上。”


副官想,这有什么差别吗?


张启山去八爷府上从来没客气过,直直冲进了齐铁嘴的房间里。


张启山:“八爷!起来吃饭。”


齐铁嘴捂着脑袋:“天哪!!天哪佛爷?你是什么毛病?”


张启山拉开椅子坐下:“请八爷去府上吃莲藕猪蹄。”


齐铁嘴眼泪都快气掉了:“不吃!吃什么吃!我府上也有莲藕猪蹄!”


张启山问:“你起不起来?”


齐铁嘴虽然人软好欺负,可他起床气出了名的厉害。


气不过,大喊:“佛爷!你又来做什么?老八的府邸你就这样来去随意的吗?”


张启山想,对,你还能赶我不成?


可副官还在,他总觉得自己被八爷驳了面子,转身便走。


齐铁嘴一觉睡了爽,等爬起来转筷子等饭的时候,小满捏着手指对他道:“八爷…..没饭。”


齐铁嘴惊呆了:“什么?”


小满说:“早上佛爷来,不知道发什么脾气,把锅碗瓢盆全给带走了。”


八爷哭笑不得:“全带走了?”


小满点头:“全带走了。”


八爷再问:“汤呢?”


小满回答:“莲藕带猪蹄的全拎了跑了。”


齐铁嘴蹬蹬蹬刚跨出门槛,就见门口停了一辆车,车前站了一个不认识的司机。


那个司机低头说:“八爷,佛爷让我请您过去吃饭。”


八爷特生气:“佛爷人呢?”


那个司机做了个请的姿势:“佛爷在府里等您。”


八爷去也不是,不去也不是。小满在身后提醒他:“八爷,吃饭是小事,可我们的锅碗瓢盆……”


齐铁嘴也有小脾气,手一挥:“不去!凭什么呀?惯坏他了!小满,我们去饭店搓顿好的!”


这边佛爷和副官等等八爷没来,等等八爷没来,终于等不及。


张启山开口问:“八爷呢?”


副官回答:“派人一直等着呢。”


张启山把杯子里的水溅了满手:“那八爷呢!”


副官不动声色退后一步:“我现在就去接。”


等到最后,接来的竟然是八爷失踪了的消息。


张启山问:“人在哪儿呢?”


副官紧张得满头汗,他也急,可是急没有用啊。


他回答:“小满说他吃完饭后打算先去铺子里看生意,可到了铺子才发现已经被砸光了。再回府邸去找八爷,八爷却一直没回去过。”


张启山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:“被掳走了?谁这么大胆子敢动九门的人?”


副官很肯定地回答:“日本人。”


张启山捏紧拳头:“找!给我找!一定要把人找到不可!”


张家的兵雷厉风行,当天傍晚就找到了八爷被关的仓库。张启山带着一队人把仓库围起来,对副官下令:“谁都不许进来。”


副官还想劝一句,直接被张启山呵退了。


张家兵在外面严阵以待,直到张大佛爷横抱着八爷出了仓库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

副官焦灼地跑上去:“佛爷,您没事吧?”


张启山摇了摇头。


心里在暗暗叫痛。


副官又去看晕着的齐铁嘴:“八爷呢?他还好吗?”


张启山低头去看:“吓着了,疼晕了吧。”


副官想,这大概是不太好的意思。


副官护送佛爷八爷上了车,急匆匆往府里开。


之后张启山发起了烧,齐铁嘴倒是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。


齐铁嘴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,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佛爷怎么样了。


副官告诉他,佛爷没事儿,就是有点烧。


八爷问:“是佛爷让你这么说的吧?”


副官也不好回答。


齐铁嘴爬起来要去看佛爷,原先副官还不让,八爷干脆蹦跶了两下:“看!腿脚好着呢!带我去看佛爷!”


等佛爷烧退下去一点,睁开眼就见八爷在他床头削苹果,塞嘴里,吃得一脸呲牙咧嘴。


张启山说:“脸肿着还吃。”


齐铁嘴回嘴:“那怎么办?你又不醒,都没人陪我说话。”


张启山看他:“张府怎么没人和你说话?把他们叫来,一个个陪你说话。”


齐铁嘴笑了:“谁敢呐?你还不削了他们的皮?”


张启山噎住了。


他迟疑良久才发出声音来:“……嗯?”


这时候副官进了门。


副官看了一眼床上:“佛爷醒了?”


齐铁嘴点点头。


副官说:“那也好。有话您就对佛爷说吧,不用扒着我唠了。”


张启山想,也对,八爷怎么可能是闲得住的人?


他心里不爽,发难道:“八爷,让你练武练了吗?”


齐铁嘴心里暗叫不好。


张启山又说:“八爷,让你学枪学了吗?”


齐铁嘴声音有些虚:“我…..我不能学枪的。”


张启山继续道:“八爷,那马你总能一个人上了吧?”


齐铁嘴恨不得找个地缝消失掉。


张启山叹口气:“你这几年都长进了什么?”


齐铁嘴反而笑了:“老八要什么长进?有佛爷呀!”


张启山看着他:“每次都靠我?”


齐铁嘴又开始耍赖:“哪里是每次了?我齐老八妙手神算,次次化险为夷的好不好。”


张启山摇摇头:“被吊起来打也算化险为夷?”


齐铁嘴对张启山眨了下眼睛:“这不给你表现的机会嘛?”


张启山像是突然一下栽进了糖罐子里,有些回不过神来。


他问:“如果我赶不及怎么办?”


齐铁嘴感到奇怪:“怎么会赶不及?佛爷怎么会赶不及?”


接着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啧,仔细想想明明都是佛爷搞出来的事情,谁让你偷我们家锅了?害得我还要出去吃饭,还被抓住,还被打的,都是你!”


张启山的确自责,但也不好这样示弱,他说:“我派副官马上把锅送回去。”


“不要了。”齐铁嘴忽然改口。


张启山愣住:“什么不要了?”


齐铁嘴说:“锅啊!留在你这儿吧。”


张启山哑然失笑,老八怎么突然闹脾气了?


他问:“我要你锅干什么?”


齐铁嘴答:“我这口锅可宝贵着呢!是我娘留给我的,用我这口锅炖猪蹄才够味儿!”


张启山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。


齐铁嘴又道:“你就留着吧,我以后想吃了就来这儿。你可要让厨师给我准备好啊,别让我扑了空咯!”


张启山惊住了。


他答:“……哦。”


几秒钟后,张启山回过神来,突然笑了。舒心地笑,笑得酒窝都露出来的那种,意外地暖。


之后瞬间恢复从容表情,又说了一遍:


“哦。”


 


 


EN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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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甜小欠 - / /、称斤卖柒块 转载了此文字